面對青年貧窮化:對基本工資角力的幾點討論

2011/08/11
英國倫敦大學Queen Mary學院商管系博士生

不久前的基本工資調漲與審議角力劇碼,再度在由勞、資、政、學各方組成的審議委員會中,因勞資雙方立場差距過大而爭執不下,媒體報導會議進行中「史無前例」地動用了兩次表決,在僵持不下的情形下再一次由勞委會出面主動「解套」,提出了調漲5.03%的「建議案」報行政院核定,讓表面上爭議不斷的基本工資勞資角力暫時劃上句點。

自2007年以來至今的3次基本工資調漲角力,嚴格說來所呈現出來的面貌大同小異,相關剪報若不看日期年份,一時間還很難區分差別;大體均是由官方(無論是民進黨執政抑或是後兩次的國民黨執政時期)先行發難、釋放出即將召開審議委員會的風向球,隨後就是勞工團體與資方團體兩方的一陣各自喊價與論述攻防。尤其是資方團體反對調漲的說詞與理由,4年多來簡直就是一陳不變,既沒誠意也無創意。

隨後在勞資雙方天差地遠的立場主張拉扯下,最後一天在審議會議中由勞委會出面裁決,設定出個略高於資方檯面上所聲稱底線的有限漲幅。而這個數字換來的是勞方團體的徒呼負負,以及資方團體故作姿態的「雖不滿意但無奈接受」制式化說詞。

如何看近年的基本工資鬥爭

於是乎,我們該如何看待3次如此雷同模式與發展下的基本工資角力呢?為什麼近年來每次基本工資調整,都必然演變成為宛如「市場喊價」的劇碼?而每次角力過程事實上最終還是仰賴國家出面主導與定案(即便勞委會不斷放話要降低在過程中政府主導的影響),背後說明了什麼?這樣角力下的基本工資調漲議題對台灣的勞工運動的發展是否有幫助?又有何先天的侷限?

要回答上述問題,讓我們先進行以下的三組討論:

1.倘若基本工資爭議註定淪為「政府主導、勞資喊價」劇碼,基本工資鬥爭還有沒有意義?我們還需不需要把爭取資本工資調漲視為一個主要的鬥爭場域?

2.基本工資的勞資角力若被稱之為某種形式的「工資鬥爭」,在現階段台灣的勞資實力現況下呈現出的是什麼樣的運作模式?

3.勞工團體與運動者對基本工資的定義和定位是什麼?這將關係到運動的發展語所選擇的策略和論述。

關於第一組提問,筆者的看法是:當然重要!即便目前的基本工資鬥爭有著種種的限制與侷限,但我們仍就應該把基本工資的鬥爭的場域視為一個主要的戰場。為什麼?我們可以沿著第一組提問繼續進行第二組討論。

以台灣現階段勞工超低組織率集體力量的現實下,坦白說,基本工資根本已經成為「唯一」一個平台,能提供台灣的勞工團體在一種「相對貌似公平」的機會去進行工資鬥爭的談判;現階段台灣根本沒有多少廠場層級和企業層級的工會,有能力和資方每年進行薪資調整的談判工作,即便是不少堪稱具有「戰鬥性」的自主工會亦是如此。所以對台灣勞工運動和勞動者而言,就算很無奈地大多是因政治選舉考量、才會由當時執政政黨主導來提出基本工資調漲的議題,但,此時不喊價更待何時?

工人的集結與重整刻不容緩

而且正因為說穿了這場鬥爭場域背後是政黨與國家主動出來架的舞台,所以基本上無論如何就一定會有「戰果」,即便我們隱隱心虛地感覺得出這些成果跟台灣勞工與工會現階段的集體力量並非完全相關,但不容否認的是,這種「戰果」與隨之而來在職場上面對層出不窮的違法給薪,會非預期地提升某種「階級意識」或保守些姑且稱之為勞工素樸的憤怒。

這些因著基本工資調漲而來的「民氣」,對勞工運動與工會的發展當然有著某種正面的影響,簡單說,這種變動讓勞工更容易看穿在所謂法律規範底下的真實勞資權利/力關係。但關鍵還是,如何辦法讓素樸的勞工意識進一步轉化成為可以組織化的集體力量,而要回答這問題,說到底還是不可避免地終須回到「組織」勞工的道路與討論上了。苦勞網的孫窮理在去年調漲基本工資前後一系列的報導中也精準地分析了類似課題:

「只談『基本工資』是不夠的。也就是說,如果以全台灣的工人階級作為一個整體,在經濟利得的分配上,台灣工人是分得更少的,要改變這種情況,調漲基本工資還不是適切而足夠的辦法,它必須以前面所提到的廠場、企業、產業全面的『調薪抗爭』,也就是回到工人運動的「經濟性」抗爭主軸,才足以回應。」

對「維生工資」論述的討論

最後,關於上面所提出的第三組提問,筆者想嘗試著討論我們對資本工資的定義和定位的問題,即便這個問題表面上看可能並不太「實際」,但筆者認為我們對基本工資鬥爭的論述,事實上與日後整個運動的推展與它可能傳遞的勞工教育意義密不可分。

如果初步觀察沒有太大誤差,這兩、三年來勞工與工會團體對基本工資的論述,似乎有了一種論述典範的轉移,由過去對經濟成長、勞動力生產指數成長等,逐漸轉變到現在我們所看到的「維生/生活工資」的論述。

不可否認,維生工資的論述既生動又具有高度道德正當性。但我們同樣需要留意的是,這樣的論述是否有可能非預期性地掩蓋了資本主義制度下生產制度與利潤分配結構的面貌,而反而讓工資鬥爭從政治經濟面向回到一種平面的「人權」議題。針對維生工資的論述,不久前主流經濟學者即曾回應:勞方提出來的數據若以維生概念這類道德性的出發點,那應是政府社會救助的一環,而非決定基本工資水準的評判準則。

我們雖然可以理解主流經濟學者此番說詞,背後確實反應出截然不同的立場與意識型態,但我們同時也可以思考,以維生工資的概念做為論述基礎是否在日後的運動的推展上,反而有礙於勞工正確地認識到工資與僱傭制度在資本主義底下的意義。換句話說,如果工資僅僅只是道德問題,那資本主義下僱傭制度背後的政治經濟分析是否就有喪失立論的空間的危機?這一點,也許同樣是我們在進行運動論述背後需要嚴肅考量的關鍵之一,也有待我們日後更進一步的討論與思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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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蛋頭
歸納論述
看似批判
一事無成
毫無建樹
沽名釣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