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個角度看親師關係兼談勞動者的工時觀

2004/10/27

  根據台北市教師會於今年教師節前夕公布的調查結果顯示,台灣的中小學教師普遍有超時工作的現象,可怕的是,基層老師的例子竟然只是台灣整體勞動市場極度超工時之冰山一角,瑞士洛桑國際管理學院(IMD)所做的「2003年世界競爭力年報」同樣指出,台灣人平均一年工作時數竟然達到2282小時,排名全球第一。這樣的世界第一實在值得吾人深思:

  首先,所謂的台灣經濟奇蹟靠的其實不只是手腕靈活的台籍資本家,更是藉由壓榨工時、犧牲勞工休閒生活等極度惡劣的勞動條件創造出來的,在總體經濟情勢江河日下之際,沒有祖國的商人階級還可藉由西進南進繼續壓榨勞力以創造資本,幾百萬台灣勞工在極差的勞動條件下,不只要面臨來自資本階級政府與資本家的聯手剝削,更要擔心來自第三國廉價勞工的競爭,幾乎處於不過勞就失業的險境。

  退一步言,即便台灣人這樣辛勤的工作,所賺取的卻是美其名為專業代工的微薄利潤,究其實,台灣在全球產業分工所扮演的角色乃是關鍵。在美日資本主義所建構的全球體系下,國際經濟市場長期被美日歐等國與少數跨國企業所壟斷宰制,絕大多數國家所能扮演的也只能是不同程度的代工角色而已,也因此當台灣廠商驕傲地喊出生產效率能做到即時交貨(Time to market)與即時量產(Time to volume)時,代表的不僅是台灣製造業不惜以削價搶單的方式搶食全球代工市場,與此同時,更意味著台灣的勞工將為此付出工作過量的代價。

  更要指出的是,在全球體系產業分工的結構下,高工時並不代表高獲利,因為以代工為主的台灣製造業錙銖必較的是從接單、製造到供貨的每一個環節,殊不知商品最前頭的研發、設計、制訂規格,到商品後端的品牌與行銷,才是許多國際企業獲利的最大來源。當絕大多數台灣資訊產業還以所謂「專業代工」自鳴得計之時,台灣最大的競爭對手南韓企業卻深知代工的限制,不惜鉅資投入研發,更以自創品牌的方式,成功在美日主導的全球經濟體系中佔有一席之地,甚至打敗他們原先模仿的日本企業,美國《商業週刊》(Business Week)在今年六月中公布的「全球科技一百強」(Infotech 100)名單中,南韓三星(Samsung)電子高踞第11名,《商業週刊》在七月初公布的第二項評比「工業設計優良獎」(Industrial Design Excellence Award, IDEA)得獎名單中,三星再次壓過日本新力(Sony),七月底,《商業週刊》發表的第三項調查「全球市值1000大企業」中,三星再以710億美金的市值,勝過新力的337億美金,更是台灣前十大企業市值之總和。從投入的研發經費觀察,這樣的結果事實上並不讓人意外,相較於有志氣的南韓企業,幾十年來,台灣企業雖然從球鞋雨傘發展到現在的資訊產業,但是代工的角色並沒有根本改變,也就是說,短視的資本家必須為台灣勞工的嚴重超工時負起最大責任。

  製造業如此,教師同仁也是不遑多讓,幾十年來,台灣政府對中小學教育從業人員的定位基本上與一般勞力密集產業無異,不僅師生比居高不下,大部分老師除了教學之外尚且要負擔形式名目不一的行政工作,雖然,這些年來以往每班學生人數動輒四、五十位的情況已不復存在,然而,隨著教育改革與課程改革的持續推動,老師們的勞動條件卻是每下愈況,不只課前備課的時間加長,課後還要應付種類繁多的各類評鑑,勞心勞力之程度實有增而無減。君不見,即便九年一貫課程綱要表定的第一堂課大多從上午八點以後開始,大多數的家長仍然在七點半之前就會將孩子送至學校,甚至有許多趕著上班的雙薪家庭,在每天早上七點前各校校門未開時,就將孩子送到學校,甚至可以這樣說,認真的老師是台灣勞工得以安心在工廠裡拼經濟的重要原因。

  事實上,調降工時的主張完全符合國際潮流,以台灣經濟的技術母國日本為例,為保障勞動者權益,日本厚生勞動省於1992年即制訂「促進縮短工時法」,明示減少工時之目標,雖仍未達每年平均工時1800小時之法定目標,但勞動時間已由1958小時縮短至2003年的1853小時。此外,根據日本「每日新聞」報導,為防止過勞死及過勞自殺,日本厚生勞動省亦已於8月18日決定修正「勞動安全衛生法」,賦予企業應對勞工提供醫師面談諮商之義務。厚生勞動省之「過度勞動暨心理健康對策檢討會」於同日擬具報告書,亦要求如勞工每月工時超出100小時或2至6個月每月平均工時超出80小時、勞工本人覺得健康狀況不佳或其同事與家屬懷疑其身心異常時,賦予企業應提供醫師諮詢服務之義務。

  相較於日本政府對勞工之保障,台灣的勞政當局不僅不思落實「勞動基準法」第三十條對於工時的規定,更無視於第二十四條有關加班費之規定幾乎形同具文之現象,在這樣不利的勞動狀態下,竟然猶在思索如何替資方節省成本以創造更多利潤,繼四年前的「變形工時 」爭議之後,正準備訂定貽害台灣勞工的所謂勞動派遣專法。

  筆者以為,要扭轉這樣的結構劣勢,製造業與教育產業的員工應該嚴肅思考以下問題:表面上,製造業勞工與教育產業的教師之勞動性質看似不一,實際上兩者在本質上並無差異。如果不能深刻體察教師、家長同受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結構宰制的事實,進而看清親師同為勞動者階級的現實,勢必無法還原受雇者普遍超工時的真正原因。亦即是說,教師與製造業勞工同為受僱者,兩者的超工時互為因果,擁有一致的階級利益,面對的是同樣的階級敵人,必須團結起來要求減少工時並且提高生活品質。

建議標籤: 

臉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