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夏耘農村訪調報告

世新大學新聞學系助理教授

責任主編:樓乃潔

導讀:

2010年年尾出爐的夏耘訪調報告,一共訪察八個地點,生產二十五篇田野筆記或總結。這筆龐大的資料,圍繞著台灣八個傳統農村,針對每個聚落各自面對的問題,提供一手的訪調資料。

這筆訪調資料,主要由學生組成訪調員,分組在這八個地點,進行為期二到四天的觀察與筆記。閱讀這筆資料,可以感覺到學生訪調員面對他們不熟悉的農村,有著一股濃濃的懷舊情緒。不論是描述製作菜頭糕,還是感激提供住宿飲食的大哥大姊,亦或是以近學術的口吻紀錄農作的產銷制度,在在都可以看見缺乏農村經驗的都市學生,面對消逝農村領受到的文化驚嚇。雖然這筆資料隨著個人筆力,而各有殊異描繪,不過一手資料的留存,的確是值得讚許的。

針對這八個地點的紀錄,依據各個農村面對的困難,大抵上可以理解為三個訪調主題:小農復耕(壢坵)、產銷制度(曲冰),以及農地徵收(二重埔、相思寮、二林/芳苑等)。每一個讀起來,都有些進入田野的趣味,但也有意猶未盡的稍稍缺憾。

施行小農復耕的壢坵地區,在學生的訪調筆記中,是一個充滿了原住民濃厚人情味的小社區。從學生們大量紀錄惜別會與協作趣事的筆觸看來,學生們在壢坵顯然是度過了一個很愉快的假期。在學生訪調描述中,幾個在此地小農復耕計畫中出現的團體:基金會、農陣與參與計畫的成員間,呈現一股高度和諧的氣氛;即使在小農復耕會議中幾度出現農民關於工資、機具材料費以及農地租金等現實問題,好像也都在簡單的說明與閒聊中迎刃而解。老實說,讀起來有種回到伊甸園的詭異氣氛。向來,農村遇到的最難解問題,就是資本的問題。不論是人口外流造成的資金不匯入,還是續留農村的人口是否能養活自己等問題,一旦遇到金錢,農村問題就不僅僅是留存文化、懷舊鄉土就可以解決。壢坵的田野筆記雖說觸碰到這麼實際的問題,卻在短短六行(請參見「歷坵小農復耕紀實:小農復耕會議」)內陳述完畢,其實確實有搔不到癢處的一種奇怪。

「產銷」與「社區」是2010年夏耘訪調的兩大主軸;其中「產銷」因為牽涉複雜的農會、行口與運輸等問題,是這次夏耘報告的一大主軸。曲冰的訪調紀錄,以非常複雜的筆法展現了產銷制度的難解難懂。或許是因為要瞭解台灣農產品的產銷制度,就應該先理解行之多年,在某些地方其實已經沒有產銷功能,卻仍舊執行其他存放款業務的農會制度,使得所有農村的產銷問題始終不易解開。曲冰產銷制度的訪調報告,將曲冰地區因地處高地、交通不便而產生的運輸問題,與糾結了農會等組織環節的產銷問題,寫得十分複雜難懂。也或許是因為夏耘報告容許心得筆記式的寫作,在參雜了活生生的人物景象之後,產銷的問題除了原本已難解的制度外,還帶有複雜的情緒感受。曲冰的產銷訪調報告,就在意圖一魚多吃的氣氛中,顯得不易親近。然而,正如李丁讚教授在總結文章中所言,這些都是基礎建設,是瞭解一地農民活動的重要基礎。所以,在閱讀時,也許很重要的是讀者自己的閱讀筆記:當讀者能夠將制度和人物稍稍區隔開來時,曲冰的產銷困難,就比較容易親近了。

這次夏耘報告中,非常重要的一塊,是對農地徵收的描繪。或許是受到大埔事件的影響,也或許是報告中這幾地農村所面對的徵收,是直接的時間壓力,我認為有關農地徵收的描繪,是這筆資料中,比較完整的經驗資料。首先,幾個直接面對農地徵收壓力的農村:二重埔、相思寮以及二林/芳苑地區,各有各的歷史區位。不管是早就在台灣經濟成長過程中獲得輿論正當性的竹科用地(二重埔),或者始終妾身未明卻已造就話題的中科四期(相思寮),還是被認為以進步的國光石化取代沒有競爭力的養蚵產業(二林/芳苑),處處可見政策與人和大自然的疏離。也正因為這幾處都是在傳統與現代之間的衝突,於是歷史背景的給出,就成為批判政策草率的重要證據。剛開始閱讀的時候不會特別感覺,但是如果將論及農地徵收的幾個地區放在一起看待,就會發現這次訪調就歷史深度和眼前問題最能直接結合的,就是這幾個遭徵收的地區。

除此之外,各地因為擁有的資源條件、參與反徵收的人物各異,於是也就各自發展出不同的抗爭策略。二林/芳苑的報告,透過交代養蚵產業鍊滋養的人力與環保本質,指出了傳統不一定等同於沒有生產力這個事實;應該是這幾筆農地徵收資料中,最具有說帖能力的一筆。二重埔對抗在一般輿論中已經取得進步與發展標章的竹科,出現了農民買地種植物,以提高徵收價格減緩或喝阻徵收的策略;算是高度認識、利用法令規章的,很「文」的抗爭手段。相思寮的紀錄,除了反徵收,還因為相思寮植作的特殊性(甘蔗),牽出台灣人前往日本工作的移工歷史。可惜相思寮的徵地討論,似乎因為報導人對移工的描述十分具有吸引力,卻沒有聚焦於反徵地這個重點。

2010夏耘的報告在學生筆記田野,李丁讚教授理論提問式總結的格式中,完成了八處訪調(除上文提到的地點外,另外還有大南埔、后里、美濃三地)。如果不論訪調的目的,學生筆記中的田野很容易讓我們誤以為這一場盛大的夏令營,由都市大學生的下鄉體驗作為填充的內容。如果不讀李丁讚教授對田野筆記提出的抽象問題,我們會以為夏耘報告的目標是引發我們的惻隱之心。更重要的是,如果不在閱讀中自行拆離田野筆記中的訪調員的自我(包括文字心得、照片集錦),我們甚至可能會迷失,忘記了這樣的訪調,是在為農村轉變前中後留下紀錄,以對照今日或政策或歷史的無情與善忘。

我想,要閱讀這樣的筆記,讀者需要更自我一點。

編按: 2009年的夏天,台灣農村陣線舉辦「夏耘農村草根調查」,分別於新竹二重埔、苗栗灣寶、台中東勢、彰化二林、台東池上、屏東屏北進行田野訪調,並於活動後整理出豐富精彩的調查報告。去年(2010年)夏天,「夏耘農村草根訪調隊」再度於溪州鄉圳寮村展開為期五天四夜的密集培訓課程。在來自各大專校院百餘位學員中,約有60人從八月起投入台灣農村調查,地點包括新竹二重埔農業、苗栗大南埔農業、南投曲冰部落有機農作、彰化二林王功蚵產業、台中后里農業、高雄美濃菸業、台東壢坵部落農業共八處,每組的訪調報告最後皆附上清大社會學所教授李丁讚所寫的建議與總評。

在這八個訪調點中,苦勞網從中選擇了「美濃」、「曲冰」和「壢坵」這三個地點做刊登。美濃是客家人的群聚地,南投曲冰與台東壢坵則分屬於布農族與排灣族的社群部落,我們希望從中映照身處不同地理文化脈絡下的不同族群,各自在農業處境上的不同。

在美濃菸業的訪調報告裡,呈現全球化下的傳統台灣小農心境與他們的多元應變之道,也讓我們能對當前的台灣農業政策與傳統產銷體制有更進一步的反思。

面對資本主義社會下農村社會與傳統生活的式微,壢坵組的學生則提出了強調自然農法、在地生產與組織培力的「小農復耕計畫」,不只關注農村永續問題,更希望藉此推動農鄉文化、傳統技藝的傳承與再生,以及從強調信任、分享與集體參與的合作方式中,修復部落不斷疏遠的人際關係及外移流失人口,從「人與土地」延伸到「人與人」,讓小農復耕的意義,從生產方式的革新推展到生產與社會關係的重新建構。

曲冰小組的調查方面,則主要分成產業組與社區組的報告。社區組部份,透過文字希望感性勾勒曲冰部落的小鎮風貌與日常生活,以及人與空間的互動。經由對空間脈絡的掌握,繼而探索種種社區營造、組織的可能;產業組則主要介紹曲冰農業的各個產銷環節,包括農民、貨運行、農會、行口、盤商等,對於當地的產銷結構做了相當完整的分析與爬梳,堪稱相當扎實的一份考察報告。(樓乃潔)

 

美濃組

菸農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淺談美濃菸農現況

菸農與契作--李丁讚

歷坵組

歷坵的小農復耕—看見另類的農村之路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開工!小農復耕田翻土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小農復耕會議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農友的花蓮參訪之行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小米田整地/歷坵樹豆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訪調小組歷坵惜別會

歷坵小農復耕紀實:歷坵訪調告一段落

小農復耕紀實:第一次拔小米草才知道累

魯拉克斯洛神花--種洛神花之必要

復耕的社會意涵:歷坵模式-李丁讚

曲冰組

曲冰前言

曲冰社區組報告

曲冰產業組報告

曲冰的農業與社區--李丁讚

註:后里組、二重埔組、大南埔組的訪調文章刊載於新頭殼;彰化二林王功組、彰化相思寮組的文章將刊載於環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