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遷內閣」來了!南鐵和大觀居民向賴清德宣戰

2017/09/08
苦勞網記者

新任閣揆賴清德今日(9/8)走馬上任,上午行政院舉行行政院長及部會首長交接典禮,但典禮還沒開始,全台各地反迫遷團體已齊聚場外抗議,控訴賴清德在台南市長任內積極推動南鐵東移案,罔顧程序正義,更有多位新內閣成員是迫遷案幫兇,宛如「迫遷內閣」,要求暫緩南鐵東移案和大觀社區等爭議迫遷案,否則將全面開戰。

反迫遷團體為新任閣揆賴清德送上「功在迫遷」的匾額。(攝影:張智琦)

賴清德今宣誓就職行政院長,帶領新內閣正式上任,但隨即遭遇就任後第一場抗議,反迫遷團體在行政院外高喊「劊子手組閣,新潮流迫遷」,痛批新潮流系成員賴清德帶領多位迫遷紀錄累累的官員組閣,勢將造成更多迫遷案。

反南鐵東移自救會會長陳致曉表示,賴清德任台南市長期間,曾開出45項影視和文化建設支票,但達成率極低,僅成為建商炒作房地產的題材,其推動的諸多開發案,如南鐵東移、西港外環道、西門市場等,更釀成土地掠奪和迫遷的悲劇。陳致曉以南鐵案為例,指南鐵東移地下化牽涉300多戶居民,許多住戶強烈反對,但南市府卻曲解法令拒絕辦聽證會,更將公聽會現場的異議者強制抬出會場,稱賴清德執政下的南鐵居民,「見證了台南土地程序的戒嚴」。

陳致曉更直言,「賴清德內閣是不折不扣的『迫遷內閣』」,其中不乏推動爭議迫遷案的官員,如曾任台南市政府秘書長、假稱南鐵案「依法不能辦聽證」的陳美伶現在入主國發會,留任的包括在南鐵土徵案程序完成前搶先發包動工的賀陳旦、強拆板橋大觀社區的退輔會副主委李文忠、長年在幕後主導各地浮濫徵收案的政委張景森等等,憂心賴清德將複製過去在台南的執政手法,一手用媒體粉飾自己,一手壓迫迫遷人民。

反迫遷團體和警方在現場短暫推擠。(攝影:張智琦)

大觀社區將成賴揆拆遷第一案

大觀自救會居民黃炳勛表示,去年10月退輔會和居民協商至今,只和居民開過兩次會,至今都未處理居民安置問題,4月初副主委李文忠片面終止協商,並對社區已點交戶進行了兩波拆除作業,更計畫於下周一(9/11)再拆除12戶已點交戶,對剩下的25戶居民和13戶租戶步步進逼。他表示,退輔會稱已點交戶都是「自願搬遷」,但他們多半是負擔不起後續的土地使用補償金、強制執行費以及抗爭成本才被迫遷移,且強拆已點交戶房屋,將造成相鄰的兩間未點交住戶的安全疑慮,呼籲暫緩拆除,和自救會重啟協商。

此外,多個反迫遷團體也到場表達心聲。桃園航空城居民期盼能剔除徵收水尾地區的土地,縮小航空城範圍;新北市塭仔圳居民則重申新北市空屋率已過高,反對圖利建商蓋大樓,趕走當地上萬勞工和居民;新店瑠公圳居民和台中黎明幼兒園也面臨建商恐嚇和強制拆遷的危機,他們共同要求賴清德停止掠奪人民土地的政策,暫緩各地迫遷案。

反迫遷團體逐一發表完訴求後,欲將諷刺賴清德的大型匾額「功在迫遷」送進行政院,而和守候在外的大批警力發生短暫推擠,隨後抗爭者將匾額貼在行政院大門前,宣示和賴內閣「全面開戰」,並將於本月17日再度集結民進黨黨部抗議。

責任主編: 

回應

見微知著:張景森以及未來的新政府
2016-04-26 想想論壇 許恩恩(清華大學社會所學生,公民憲政推動聯盟執行秘書,曾任台灣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志工)

張景森代表著「開發派」官員,過去在都市及土地的制度和事件中惹出不少爭議,與倡議合理制度、公平分配及人權保障的民間團體大相逕庭;因此,許多反迫遷團體和訴求居住正義的社運參與者對張景森本無好感。然而,從這次臉書的惡質發言風波裡面更可以看出,這個人除了發展價值與治理概念以外,在姿態上有多麼不適合當政。
郝龍斌時期台北市政府喊著「台北好好看」政策,在缺乏整體性規劃和治理圖像的狀況下,讓建商輕鬆拿到容積獎勵,剷除較舊的房屋,也一併剷除了社區紋理,蓋成一棟棟缺乏公共利益的新房子賺取暴利,因此得到「台北好好拆」的惡名。政策公然鼓勵建商用較低的成本做建築更新換取高額利潤,這一切跟台北飆漲的房價導致許多人住不起、買不起房,在貧富差距的現況下加深了相對剝奪感,崩世代青年對未來的迷惘和失望,都是環環相扣的。
將來要蓋起文林苑建築的那塊地底下,曾經是過去的王家。第一次踏到那棟透天厝的客廳裡面時,看見一大本厚厚的都市更新事業計畫書拿出來,細數著都更案及制度不公義的地方,對當時甫到台北生活的我是很大的衝擊。不久後我們手勾手綁鐵鍊在王家門前、被警察拖走,又回到原處搭起帳篷,其後搭起了組合屋佔領過夜。這段時光裡運動者們留下不同層次的傷痕,但在不斷被挑戰和對話反思的過程中,我們都沒有忘記這起荒謬的強拆案件背後指出了什麼問題。
巨獸般壓迫的房地產業,住不起的絕望,制度及論述包裝著赤裸的官商勾結、利益分配;最後,這些荒謬卻真實的趨力,讓怪手開進搗碎一切。這就是文林苑,士林王家事件。在張景森的認知框架裡,士林王家的強拆,是文藝青年在聲援王家人,而不是都更條例及都市治理的失控,不是國家機器顢頇執行強拆的錯誤,不是有權者傲慢忽視利益勾結的醜陋,不是住不起房屋的人們對未來生活的恐懼。
我也沒有忘記,扁政府時期張景森那句「老人不搬也會死」,最後居民不是因為年齡和疾病而老死,而是在官員貫徹開發意志的推土機下,選擇與尚未被掠奪的土地長存,再也吃不到早餐。14、15號公園和文林苑,嘲笑著相信「政黨輪替就會變得更好」的人們;再一次的輪替,我們似乎還沒有理由相信,這些事情不會再發生。
無論張景森是真的不懂、還是選擇性的誤解,社會運動,從來不只是一群人在聲援一群人,而是帶著倡議的理念及人們親身的感受,制衡有權力的人,打造一個更好的社會。燭光的期盼是一個不那麼殘酷醜陋的都市,相對公平和合理的制度,不需要心驚膽顫害怕沒地方住的環境,以及對人的關懷和尊重。
民進黨政府重返執政前,張景森的言論及過去的作為,戳到了一群在馬政府時期對抗浮濫開發、圖利財團、人權迫害和國家暴力的人。社運團體的憤怒在五二○以前被燃起,只是一個隱喻。新政府能否正視這股憤怒指向的核心,記取教訓並做出一點改變,從張景森接下來的命運,或許就可以窺知,未來民進黨政府跟街頭上的人們是什麼樣的關係。

回顧至今南鐵東移 土地價值跟政治利益的角力賽?
2016-10-22 信傳媒 徐世榮(政大地政系教授)

以臺南鐵路地下化的「一般徵收」為例,當地居民並不反對地下化,而是反對東移、反對「徵收」。因為軌道本來不需要東移,而且鐵路兩旁都有公有土地,所以不符合「徵收」必要條件。我在〈請立即終止臺南鐵路地下化東移土地徵收案〉文章中引用很多法院判決,連最高行政法院的判例都認為:「徵收」一定是最後手段。政府為了追求效率,都把徵收變成優先的手段,這是不對的。
南鐵地下化在1995年定案為「原軌底下地下化」,也因為施工時要在原軌底下地下化,而向原軌東側的居民拜託:因為火車很重,一般都採「明挖覆蓋法」施作,但施工期間火車還是要行駛,所以需要在火車原軌東側鋪設臨時軌道,讓火車可以繼續行駛。又因為鐵道旁邊的馬路不夠寬,所以需借用附近民眾的土地,而且部分房屋可能會被拆除。當地居民為了公共事務願意犧牲,說好等火車明挖地下化完成後,再將鐵道切換回去,也還給居民土地。同時,施工期間要給民眾一點費用,類似租金,這叫做「土地徵用」。
但這個「徵用」卻在2007年生變,主要原因是地方和中央的分攤費用談不攏。當時中央和地方都是民進黨,蘇貞昌是行政院長,地方是臺南市長許添財。
2007年,中央和地方談妥南鐵地下化的處理方式。2009年,經行政院核定:總經費約294億,由中央負擔87.5%、地方負擔12.5%,但在公告之前完全不公開。當地居民一直到2012年收到公文後,才知道:原來鐵道東移,「徵用」變成「徵收」,不還給居民土地了。而原來的火車鐵軌要變成是綠園道,這其實也與法律不合,因為有公有土地時必須優先使用公有土地。而且政府很晚才公告,就怕人民抗議。

計畫書「一面」談完土地徵收 

臺南市政府《變更臺南市東區細部計畫(配合臺南市區鐵路地下化計畫)(部分鐵路用地、住宅區變更為公園道用地)》整本厚厚的計畫書中,只有薄薄一面的篇幅談「土地徵收」,「土地徵收」在計畫書裡應該要有一個專章。而且將土地徵收的討論擺在財務計畫裡,完全是用成本的觀點理解土地價值,顯示政府長期以來的思維是:「給錢,你必須搬家。」完全沒有考量土地徵收的六項要件,就是政府說了算。很難想像政府竟做出這種事情,按照這種思維,全臺灣有哪塊土地不能徵收?
南鐵地下化事件抗爭至今已經三年多,還不知道後續會如何發展。賴清德當立法委員時反對鐵道東移,不知道有沒有人問過他立場改變的原因。我認為賴清德可能也與財團派系站在一起,所以堅持要執行臺南鐵道東移。這幾年臺南市有很多土地開發案,根據我得到的消息,其中一些建商的背景是全國性的新聞媒體。政府以執行「土地重劃」、「區段徵收」來取得政治利益,形式上一切合法,要提告其實也有困難。
一般來說,「公聽會」和「說明會」都開放給利害相關人參與,不限於地方居民。但是2014年5月臺南召開都市計畫變更會議時,我從臺北南下參加,到了會場門口,警察卻不讓我進去,而且不只擋一次,還把我和其他幾個人拉出來。這是實際發生的事,不是我故意批評賴清德。我也很遺憾,賴清德與以往我認知的賴清德,已經有很大不同。
不僅如此,很多人透過《維基百科》來了解事件,因此也有很多人透過《維基百科》來了解南鐵地下化事件。目前《維基百科》「臺南市區鐵路地下化計畫」的詞條內容是臺南市政府修改後的版本,不是正確的資訊。自救會的成員大部分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家,沒有那麼好的電腦知識,不可能去修改詞條內容。這是很糟的示範。協助的學生好不容易在《維基百科》上建構正確資訊,沒多久網軍卻又改成錯誤的和偏頗的資訊。

從「顏色」不從「人民」

我高中讀南二中,念書時租的房子位於鐵路邊,因為過往的情感,我積極參與「反台南鐵路東移自救會」。我和多位參與自救會的人成為好朋友,他們的家族多半長期挺綠,每週上基督長老教會、聽臺語講道,如此持續三、四十年。可是他們因為這次事件向長老教會求助,長老教會僅側面回覆:「賴清德主張臺獨,他是未來總統的候選人。我們不能批評他,要保護他。」聽到這話還是覺得心酸。臺南神學院也在鐵路旁邊,他們也沒出聲,只有一些學生自主參與。這也讓我訝異:難道顏色對了,就什麼都可以容忍嗎?從政的人應該要與人民站在一起。
基督教長老教會盧俊義牧師曾在《蘋果日報》發表〈長老教會不能變成民進黨次團體〉,公開臺南長老教會在民進黨勝選後,長老教會總會常委會發表公告,公告結尾引用《羅馬書》第十三章第一節:「人人都應該順從國家的權力機構,因為權力的存在是上帝所准許的;當政者的權力是從上帝來的。」如果要服從權力,為何在國民黨主政時期不服從?長期以來長老教會一直希望能有獨立國家,他們也期待有同樣主張的政治人物出現,賴清德可能比較符合他們的理想,但也不能如此包容。難道只要主張獨立,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被合理化?這將造成很大的問題。

決定權仍在當地居民

南鐵地下化的拆遷戶對於抗爭或不抗爭,也有分歧。大家目標雖一致,選擇的手段則不太一樣。抗爭既有風險又有壓力,而且大部分的人只是一般小老百姓、公司員工,連請假都不容易,所以抗爭時常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資源沒資源,這是很大的瓶頸。有人想多投入,有人情況不允許,因而較難形成抗爭的共識。但我們盡量對兩方都給予協助,能溝通就設法溝通,不能溝通就尊重不同意見。至少在需要的時候,大家還是會站出來,能夠做到這點,我覺得也夠了。
當地朋友也出現不一樣的聲音,有人認為我們是外來者、是我們慫恿他們抗爭、我們在搞破壞等。事實上我們都是協助的角色,幫忙想辦法。我會很堅守我的立場,絕不會要求參與者趕快衝。之前政府用了很多法令來壓他們,那些法令他們連聽都沒聽過,他們因而累積了滿腹的冤屈,鬱卒無法抒發。我們最大的幫助就是讓他們有抒發的出口,給他們信心,鼓勵他們爭取自己的權益,也讓他們知道,不只一位大學教授支持他們爭取權益。但我們也只是協助的角色,最後的決定權仍然在當地居民。漸漸地,他們也把法條背下來了。很多臺南市居民對土地徵收的六項要件都能琅琅上口,一講出來,就可以把行政官員堵回去。

(內容來源:徐世榮著《土地正義:從土地改革到土地徵收,一段被掩蓋、一再上演的歷史》,由遠足文化出版授權轉載,原標題為〈「土地政治」等於「地方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