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5 捐款徵信】 「新」世界裡的「舊」問題

2017/07/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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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張宗坤(苦勞網特約記者)

今年夏天的台北還有什麼新鮮事嗎?《台北物語》爆紅大賣,草東拿了金曲獎……文化生活反映出我們這一世代的心靈特徵,展現對既有美學的反抗與顛覆。然而,以我這個大學剛畢業的學生來說,主流媒體以及整個社會,已經急忙把世代的標籤貼到我們身上:有些人從年輕人的心態出發,說我們是「草莓族」,一碰就爛;也有人說我們是「厭世代」,面對殘破的工作環境只能心生厭棄。

急於貼年輕人標籤的焦慮,不只發生在台灣。美國紐約時報專欄作家Marci Alboher的作品《不能只打一份工》(One Person/Multiple Careers),強調在這個自由的時代裡,身兼多職、保有多重身份的「斜槓青年」已成為一種生活的態度。Alboher沒說的是,因為國際分工而造就的勞動彈性化、勞動非典化,固然創造出自由的斜槓青年,但也創造了日本的「飛特族」、大陸的「新工人」,以及台灣大量低薪高工時的「非典勞動者」。

2008年,金融海嘯席捲了每一個人的生活。面對全球貧富差距持續擴大,跨國的佔領運動興起,同時也擴及到了亞洲,例如2011年香港第一次的「佔領中環」。在這全球運動再度風起雲湧的21世紀,關注國際社會運動的新左翼學者,開始嘗試為這些與傳統工人階級性質不同的反抗者與行動者「命名」。

這些新左翼為當前世界尋找新的政治主體的動機,根植於後冷戰的世界局勢。八零年代後期的「蘇東波」,東歐、蘇聯與中國的國家政策大幅度轉向,西方新自由主義宣告社會主義的另類現代性(alternative modernity)不再可能,前英國首相柴契爾夫人的口號「我們沒有替代方案」(There is No Alternative)成為共識,新自由主義在全球以政治哲學與經濟發展的形式,大規模擴張和部署。

隨著20世紀革命的成果被資本主義體系認定終結,西方新左翼陷入了挫折之中。一方面,眼見社會主義國家的現實問題,讓他們原先信仰的社會主義信條,無法再匯集到「以革命反對資本主義」的旗幟之下;同時,他們還得面對第三世界人民反抗運動的異質經驗,以及西方內部多元文化主義與新社會運動論的挑戰。在這些力量的衝擊之下,過去被當成社會前進主引擎的工運,日漸失去獨一無二的地位;環境運動、性別運動、族群運動等社運,形成具體而有影響力的社會實踐,影響政府部門的決策,也挑戰社會既存的秩序。

團結的客觀條件在改變,而這樣的改變也迫使西方新左翼尋找新的政治主體。他們的關切,仍是在這樣的社會情境下要怎麼「團結」、該如何「反抗」。但為了跟20世紀的革命左翼有所區隔,他們可能認為人民已不存在,而只有去中心、無組織的「諸眾」(例如Negri和Hardt);或者強調「人民」的社會建構性質,認為「民粹主義」是唯一的政治邏輯(例如Laclau和Mouffe);也有人將過去馬克思所謂的無產階級,重新理解為持續建構、沒有內在認同的「非主體」(例如Balibar)。各式各樣花俏的標籤,就此被西方的新左翼學者大量生產出來。

新左翼學者跟主流媒體對新世代的命名,目的並不相同。前者是為了尋找團結的可能,而後者可能是大人在指責青年的虛無感、厭世感,或者為政府尋找合理有效的青年政策(例如就業政策、彌補學用落差、提供育兒津貼與社會住宅等等)。在這個目的的差別上,我們雖不一定認同新左翼的分析,卻可以同情他們的尷尬處境;而他們所面對的問題,很有可能就是我們一直以來的老問題。

在台灣,我們同樣觀察到西方新左翼面對的現象:各個社運部門的往來與結盟,具有高度的策略性與臨時性,在某些議題與資源分配上也喬不攏、發生爭執;社運領袖被收編進入政府更是常有之事,社運也抱持著「這樣也能做點好事」的心態,接受國家機器的「善意」,而失卻了「自主」。

作為(社運)媒體的記者,我們的報導不只是處理國家與公民社會之間的矛盾張力,我們同時也思考:在社運分眾分化、公民社會持續多元化的年代裡,如何在日漸疏離的不同運動之間,搭起認識、溝通與協商的平台,並將問題進一步放入具體的脈絡和歷史思考,從經驗裡記取教訓。

這幾個月來,我們與新國際合辦「重新思考社會主義」論壇,探討各種本土和跨國的議題,討論工運與環運團結的可能,思索第三世界國家(如古巴巴勒斯坦等)與台灣的關聯,也追問在同婚釋憲案通過後,既存的婚家體制內在的缺陷與排除;苦勞網的南方國際編譯團隊,則引介了敘利亞戰爭法國選舉與圭亞那問題中東媒體鬥爭倫敦恐攻巴黎氣候協議等議題。

發展出積極對話的論壇形式,並持續從事國際新聞的編譯,都是為了回頭與台灣社會、台灣社運對話。我們仍然有著「運動的媒體,媒體的運動」的自詡,但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是現下流行的「新媒體」。畢竟,新媒體並不直接等於是進步的媒體;所謂的進步,可能到頭來就是現在被貶抑的「舊」理論、「舊」實踐,而我們所面對的社會矛盾,也往往是長年未解的「舊」的問題。

因此,我對苦勞網的期許,與其說是「新」,不如說是更「舊」的:面對不斷變遷的世界,我們將持續探究台灣社會的基本問題,做出踏實的報導和深入的評論,指出曾有過的與即將到來的改變和團結的可能。我們仍然抱持堅定的信仰,我們始終懷揣不變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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