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那能對高士部落復建神社的看法

2017/02/12
排灣族詩人、夏潮聯合會會長

【編按】屏東縣牡丹鄉高士部落復建日本神社一事,近日引起兩方輿論交火,國民黨政策會執行長蔡正元先是在臉書高分貝批評民進黨政府在高士部落重建神社,又質疑部落族人的作法有辱抗日的祖先;高士部落則澄清神社是由日本民間募資和族人合作興建而成,並表示神社是「對於歷史的釋懷,是化解紛爭的象徵」,要求蔡正元為其言論道歉。

本文由排灣族後代、原住民運動者莫那能口述、兩岸犇報編輯部整理而成,批判性地回顧了牡丹社事件以來日本殖民者對原住民的侵略和壓迫,對於高士部落復建神社之舉表達遺憾和不認同,同時也直指蔡英文總統紀念台籍日本兵的行為,形同合理化日本軍國主義,強調真正的「和解」需經過日本的認錯和道歉,如此才能恢復原住民族應得的歷史正義。

近日,從媒體上得知高士部落因復建日本神社而與國民黨前立委蔡正元引發爭議,對於長期投入原住民運動的我來說,對此感到非常的驚訝。高士村是牡丹社事件的主戰場之一,我的祖先也是牡丹社事件的參與者,因此我對於抗暴英雄阿祿古頭目父子的排灣族後代,竟然會讓日本人來重建神社,我實在不能同意。試想,美國九一一事件的受害者會讓所謂的恐怖組織到紐約雙子星大樓遺址來設紀念碑,或是賽德克族可以讓日本人到部落祖居地去蓋一個日本神社嗎?

1874年的牡丹社事件其實是一場錯綜複雜的侵略事件,一方面是日本併吞琉球後,藉由八瑤灣船難的聲討來展現對琉球的主權,二方面是作為「征韓論」的替代方案,以海外擴張來解決日本的內政問題。而這些海外擴張的規劃,都是在美國公使的建議下形成的,美國想要利用日本崛起的軍國主義勢力去衝撞東亞各國開港通商,由日本去破壞歐洲列強已經瓜分東亞的布局,等於是幫美國去占領殖民地,所以很積極地提出併吞琉球與占領台灣的計畫。當時的美國顧問李仙得就提出,日本可用以八瑤灣船難為藉口,用「蕃地無主論」當作出兵台灣的藉口,並且提供了台灣的地圖、照片、河流地勢這些資料,很具體的規劃了由牡丹社入侵的計策。於是在籌備兩年後,1874年日本的3,600人軍隊更在美國軍艦「蒙那肯」號的支援下從屏東社寮四重溪口登陸,攻打牡丹社部落,這就是牡丹社事件的真相。

從原住民部落來說,不管是八瑤灣事件或是牡丹社事件,都是單純捍衛生存領域的防衛和抗暴行動,但是實際上卻從頭到尾都是美國和日本一整個侵略戰爭計畫中的犧牲品,整個事件更成為日本後來發動甲午戰爭和大東亞侵略戰爭的一個開端,原住民不能單純認為牡丹社事件只是因為誤會和衝突所引發的偶然事件。

1895年日本人占領台灣後,為了強佔原住民的土地而發佈了所謂「26號日令」,繼續利用「蕃地無主論」,剝奪了原住民的生存命脈,在這個過程中其實有很多原住民部族都起而反抗,發生了很多原住民武裝抗暴事件,從1895年到1920年之間,日軍對原住民發動138次戰役,死了7,000多人,占當時原住民總人口十二分之一,馬告地區(台中棲蘭山一帶)也曾發生全面性的激烈對抗,在討伐過程中,日軍甚至用「三光政策」(殺光、燒光、搶光)來對付原住民部落,以軍警暴力來全面控制原住民固有生存地區,一直到「霧社事件」以後,日本人才開始用「以蕃治蕃」的方式,既恐嚇又拉攏,對於不同的原住民部落使用不同的對待,像是配合「皇民化」政策來收買地方上的意見領袖,例如針對部落頭目、長老來進行攏絡,或像是把魯凱族的警察去派到排灣族部落來進行交叉統治等等,藉以分化台灣的原住民各部族,也因此在日本統治後期越來越多的人和日本統治者有比較密切的連帶關係。

因此我很能夠理解,對這些歷史不理解的人,比方一些部落的後代就會認為日本人對我們是很優厚的、很友善的,而產生了感恩的情結。但是其實在日本統治的50年期間,大部分的人都是受迫害的受害者。

很讓我遺憾的是,牡丹社很清楚就是日本人藉故侵略原住民領地的主戰場,竟然發生了讓日本人來復建神社的事情,即便日本人想要跟台灣的原住民來表示和解,也應該要對殖民統治台灣50年的許多歷史事實進行道歉,包括強占原住民土地、強徵高砂義勇隊、強徵慰安婦等等,要有很嚴正的道歉,否則這次高士部落的復建神社事件就會變成一種媚日行為,是對原住民族以及英勇抗暴的祖先都是一個莫大的恥辱。

復建後的高士小神社。(圖片來源:文化部)

此外,我認為這些錯亂的歷史認識,也和民進黨政府在執政後越來越多的媚日行為有密切的關係。蔡英文政府希望聯合美日對抗中國大陸,為了討好日本,甚至願意同意在沖之鳥礁議題上犧牲漁權、在福島核食議題上犧牲民眾健康等等,甚至去年蔡英文還以領導人身份去琉球為所謂的「台灣之塔」揭碑來紀念台籍日本兵。其實在所謂的台籍日本兵中,就包含了許多被強徵到南洋打仗的「高砂義勇隊」,這實在是非常荒謬的事,事實上原住民完全是日本發動大東亞侵略戰爭的受害者,而不是共犯!而蔡英文的行為等於合理化了日本的二戰軍國主義行為,認為原住民理當為日本打仗,讓原住民變成戰爭共犯,這是我們完全不能接受的。另外,台中市長林佳龍在2015年宣布要修復神社鳥居,我認為這就間接的證明民進黨政府同意恢復神社,並且罔顧歷史正義,去認同與合理化了日本人侵台與屠殺原住民的種種暴行。

我曾經數度和韓國的日本兵後代一起到日本的靖國神社抗議,包括立委高金素梅女士也分別去抗議過,就是要求靖國神社要歸還我們被綁架的祖靈,我們的祖先應該要用我們自己的方式來紀念,不需要在冤死以後繼續留在靖國神社,為日本的軍國主義侵略行為來背書。蔡英文與民進黨政府這些越來越多的媚日行為,簡直是還把日本當成是我們的母國一樣的態度。

作為一個長期的原運工作者,自從1984年「原住民權利促進會」(原權會)成立以後,我們就一直努力在平反原住民的污名,爭取原住民族的權利與尊嚴,甚至為了破除吳鳳神話而去拆除嘉義車站的吳鳳銅像,就是這些運動讓原住民逐漸建立起民族的尊嚴。現今的原民會主委夷將.拔路兒也是曾經擔任過原權會會長的人,可是他竟然可以在民進黨執政以後,對於像邱議瑩以「蕃仔」來污辱原住民這樣的事情不敢表示意見,實在讓我們感到很難過。

另外,像是民進黨政府的側翼——時代力量的立法委員林昶佐和高潞.以用.巴魕剌,去年也和蔡英文一同前往琉球所謂「台灣之塔」紀念二戰期間的台籍日本兵,又在近日針對高士村神社議題主張「和解的時代,要放下仇恨」,這真是一個既荒唐又矛盾的發言。當你紀念日本兵或神社,不就等於認同日本人欺壓台灣原住民祖先的合理性與正當性嗎?沒有認錯和道歉就直接和解,試問轉型正義又該如何落實?針對原住民傳統領域的「還我土地運動」就不提也不推動了嗎?

這次高士部落因復建日本神社而引起的爭議,也再一次提醒我們,恢復原住民族應有的歷史正義的重要性。因此我們必須要求民進黨政府,以及現任的原民會主委,要正式要求日本對台灣原住民的50年暴力統治,以及對侵占原住民土地等等歷史暴行來道歉,還應該要求日本,要讓台灣原住民把合祀在靖國神社的原住民祖先英靈迎接回來,另行在自己的故鄉興建紀念碑或祠堂,來紀念這些受害的原住民祖先。就像我們過去破除了吳鳳神話那樣,和解不能沒有真相,只有歷史的正義被平反,才是對原住民的尊重和友善。

責任主編: 

回應

原来真正在賣台的是民進党一伙人.

連原住民族的歷史記憶也要加以殖民
2017/08/14 民報 施正鋒(東華大學民族事務與發展學系教授)

對一般人來說,歷史記憶或許是帶有撫慰作用的往日情懷;然而,對於不少人而言,過去也有可能是不堪回首的,特別是歷史上的不公不義及相關的歷史責任,因此難免讓人有沈痛的陰影而卻步。事實上,不論是歷史的再現或是真相的重建,往往左右著我們要如何從事集體記憶或公共記憶的建構,尤其是要如何透過修補歷史過錯來共同達成良心的救贖,才有可能完成集體認同的重建。
問題是,歷史記憶或故事往往百家爭鳴、甚至於相互爭辯,尤其是當群體之間在過去有重大歷史傷痛,不止雙方的群眾跟菁英在認知上南轅北轍,連專業的歷史學者都有可能相互對峙,這時候,我們可以看到記憶左右著各自族群認同、或民族認同的形塑、還會強化彼此之間的鴻溝。因此,如果說民族就是Benedict Anderson所謂的「想像的共同體」,那麼歷史和解則是民族塑造工程所不能規避的關鍵。
就轉型正義的過程來看,沒有起碼的真相就不可能有正義,沒有正義就沒有和解可言;然而,有真相未必就能確保和解,還要看加害者在象徵上的道歉、以及正義是否能實質上獲得伸張;終究,唯有正義伸張,才能談受害者是否願意原諒的可能。Elazar Barkan在《民族的罪過》(The Guilty of Nations)中告訴我們,真相經過調查與公布後,接下來的道歉不止意味著承認錯誤,也表示願意接受責任;換句話說,道歉只是化解彼此爭執的第一步,而更重要的是必須釐清責任,才有辦法進一步協商歸還、或是賠償。總之,由於過去的不公不義導致當下的劣勢,所以要進行彌補、甚至於著手重分配,以修復彼此的關係。
蔡英文總統大選政見有九大項,去年的道歉只選擇性提到三項,包括程序性的「總統府原住民族歷史正義與轉型正義委員會」、推動『原住民族語言發展法』、以及平埔族群的身分與權利,避談自決權、以及自治權。至於土地權,反而因為半路跑出來的『原住民傳統領域劃設辦法』排除百萬公頃私有地,導致原住民極力反彈,從2月23日露宿凱達格蘭大道迄今。而原轉會更是流於形式,既然沒有調查權,就不可能有結果。關鍵在於政府的無知又傲慢,認定轉型正義只要處理國民黨的黨產,堅持排除原住民族的歷史正義,認為只要道歉就好。總之:把政見偷天換日為道歉,是欺騙社會;把權利矮化為開會報告,那是恬不知恥;將媒體版面誇大為政績努力,那是自我欺騙。
美國小說家福克納說:「往事從來不會逝去、甚至於不會過去。」不管是惡意的真相扭曲、還是善意的選擇性失憶,那是形同自我思想檢查與良心封鎖;如果要走出心靈的禁錮,就必須勇敢地拒絕歷史的消音、或是記憶的塵封,也就是要進行真相的調查、以及公布,刻意的淡化於事無補。法國年鑑學派歷史學者布洛克說:「歷史不是像在做手錶或櫃子,而是努力去做更好的理解。」一些歷史學者的記憶只限於戰後,知識僅限於本島,甚至於搶著幫當權者擦脂抹粉,連原住民族的歷史記憶也要加以殖民,不配當知識份子。

台灣獨立kap社會主義(台灣獨立與社會主義)
2009.05 《TGB通訊》第116期 作者:Tiông-seng

在台灣,一談到社會主義,就會被認為是共產黨,而且是「那邊的」共產黨。
事實上,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有很大的差別。最大的不同點在共產主義最終還是主張要消滅國家機器,而達到「各盡其能、各取所需」的境界。雖然身為基督徒的我也同意這個境界是上帝應許之地,只不過陳義過高,以人類目前的道德水準,恐怕還要等個幾千年才能達到。至於「那邊的」共產黨實行的根本不是共產主義,三十歲以上的人都知道「六四事件」他們是怎麼屠殺自己的人民,所以細節我也懶得說了。
而社會主義通常在一個國家之中,它具體的呈現是在整體社會福利的制度上,至於社會福利好壞的程度,通常是基於該國左派勢力的強弱與否。不過它們也有共通點,那就是無論是共產主義或社會主義,都必須通過革命來完成。
回到主題,為什麼我會說台灣獨立需要用「社會主義」來完成呢?因為我發覺一個現象:在台派的網站上,多數人都喜歡節取對方某一句話,相互叫囂對罵,最後總是「唯心的」把對方貼上一個標籤。至於台灣獨立要如何完成?它的近程、中程、遠程的目標和策略是什麼?就沒有人去關心它了,更別說是建國之後的國家內涵。
相反地,統派的網站非常會利用「社會主義」來包裝。你當然可以抽絲剝繭地去發現他們背後的意識形態,但是對一個剛剛對社會改造有熱情的青年人來說,它們文章的分析、條理、紋路……都非常的吸引年輕人。
以我自己做例子,大學時代就是因為新潮流在台中創辦《大甲溪》雜誌,內容強調要發展農民運動,所以被吸引過去,然後由他們幫我代繳黨費一千圓(當時的一千圓對我可是不小的負擔,我一個月生活費才四千圓),糊里糊塗做了新潮流的人頭黨員。可是青年人的衝勁,能量就像一顆被引爆的原子彈,這也是為什麼各黨各派都覬覦學生運動的原因了。
綜上所述,「社會主義」不但能吸引年輕族群,先鋒黨更可以經由演繹、辯證,並輔以現實社會的觀察,逐步而穩定地推向台灣獨立,而且是屬於被壓迫大眾的台灣獨立,而非停留在漫罵、叫囂、空轉的台獨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