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絕被遺忘的RCA工殤口述史

2013/09/27
苦勞網記者

責任主編:王顥中

【編按】RCA事件是台灣重大的土壤及地下水污染公害事件。1970年代,美國無線電公司(Radio Corporation of America, RCA)在台設廠,生產外銷全球的電視機,吸引了當時許多年輕人以全職或者半工半讀的方式加入這個跨國大企業,但就在數年後,許多勞工卻出現了不明病痛、甚至罹癌;直到1994年,RCA長期挖井傾倒有機溶劑等有毒廢料的消息曝光,勞工們才知道自己長期病痛的主因是喝了有毒的地下水與吸入廢氣,都是公司的惡意行徑所致。然而在過程當中RCA已幾度易手,先是在1986年被美國奇異(GE)併購、後又被轉賣給法國湯姆笙(TCE)。目前,RCA的勞工仍然求償無門,訴訟也還在進行當中。

《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一書紀錄了RCA受難勞工及家屬的故事,見證了台灣在加工出口時代底下工廠工人的成長歷史、勞動過程、家庭生活與病痛經驗。書籍一刷的收入將全數回捐於RCA員工關懷協會,繼續支持勞工的行動。如欲購買請匯款至彰化銀行(代號009),帳號:5081-01-773779-00;匯款金額420元(免運費);匯款後將姓名、電話、收件地址、轉帳帳號後4碼等訊息傳送至[email protected][email protected]

9月13日,RCA案審理法庭裡正進行著專家證人的攻防,被告律師、法官與專家證人根據一篇篇研究論文提出研究目的、方法與結論,交互詰問;場外,RCA員工關懷協會和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共同製作的《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一書,甫從印刷廠出爐,熱騰騰地送到法庭外,這本書記載了12位受害勞工的真實故事,從計劃到完成,費時超過2年。RCA工傷的事件出了書,但故事還沒完,法庭內官司仍在上演,RCA從1989年開始資遣員工15年,每個受害者大概心裡都在問:到底還要等多久?

2011年,RCA員工關懷協會和工傷協會決定要將工人故事集結成書,歷經數次規模數百人的志工培訓營跟口述史訓練營培養大量志工,加入集體訪問的口述史寫作工作。

RCA案的官司還要在裡頭審理,工人們在法院外舉行口述史的的新書發表。(攝影:張榮隆)

工傷協會專員賀光卍說,第一波訪談約30個工人,每個工人由3到5人組成的口述史小組負責採訪,再改寫成文章。過程遭遇的第一個困難是,小組採訪後該如何分工,每一組都有內部的協調問題要解決,團體動力也履受影響;當資料搜集到一個階段後,寫作計劃便面臨志工流失的問題,工作便落回到協會工作人員或特定志工身上,種種困難導致寫作計劃曾經一度停擺,直到半年前,又開始密集整理文字資料,補充訪談和圖片等資料,才總算將書給催生出來。

在RCA工人長期抗爭的過程中,工人病的病、走的走,留下來的人越來越少,對漫長訴訟多不抱希望。已經發病的工人照顧自己身體已筋疲力盡,「先顧好自己」是普遍的想法。RCA關懷協會秘書林岳德在與工人聯繫的過程中,曾經因為一位聯繫多次的工人堅決不願提告,而感到挫折與生氣,不懂為什麼工人不替自己和其他工人爭取權利,後來才發現這名工人身上有3個以上的癌症要面對,當所有力氣都已經用在對抗疾病上時,實在很難再有力氣做別的事。

長長的抗爭路,林岳德說起政府在這段過程中扮演的角色,只是一臉無奈,「太多現在可見的『成果』都是工人自己在運動中爭來的」,政府的角色很被動,幾乎沒有做什麼。拖了15年的官司,一方面要面對要求工人舉證的不對等訴訟前提;另一方面,RCA聘請的律師是台灣數一數二的知名律師事務所,除擁有司法資源以外,也懂得如何將訴訟期延長,不僅消耗工人戰力,也替事務所爭取更多收入。

法官、律師和學者證人等司法過程裡的「專業人士」,成就了法庭裡專業論述的空間,而工人在這樣的制度底下,面對的卻是一天天流逝的生命。頂著烈日出席法庭外新書記者會的辛鴻茂高齡85,講話帶著一口濃濃外省腔,他的妻子張秀月1976年進入RCA工作,1990年因鼻咽癌去世,辛鴻茂在記者會上朗讀書中篇章,一面流下眼淚。記者會後,辛鴻茂揉著鴨舌帽走進法庭,坐在旁聽席上靜靜聽著,聽著專家學者口中的一個個名詞:三氯乙烯、環氧化合物、實驗鼠間的關係,實驗鼠與罹病的關聯。這些話語同他距離好遠,對辛鴻茂而言,真實的是,相伴20多年的妻子因為工廠的污染物質患上職業病往生,他只能帶著對妻子的不捨,持續抗爭。

工傷協會秘書長黃小陵在書中描述這本書,「不是要述說悲慘」,而是要透過一個個工人的生命故事引發更多思考:「我們到底要一種什麼樣的經濟發展?」、「要一個什麼樣的生存環境?」出書的原因在此,口述史攤開和台灣經濟發展軌跡緊緊接合的工人生命樣貌,職業病不是只一個名詞,是他們天天面對的惡靈,是生活開始轉變的關鍵點,工人用生命寫下了控訴,時刻提醒,台灣勞工的歷史,與尚未來到的正義。

為進行中的運動留下的記錄 《拒絕被遺忘的聲音──RCA工殤口述史》序

口述/吳志剛(桃園縣原台灣美國無縣公司(RCA)員工關懷協會理事長) 整理/林岳德

人生命的故事很短,如果不記錄下來,會有許多遺憾的事,口述歷史就是一種重要的記錄方式。我以前曾經鼓勵過幹部、會員們,邀大家一起來寫歷史,但這個想法一直沒有辦法付諸實現,這次在許多人的幫忙下,終於能夠有歷史留下來,這在整個RCA運動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事實上,這本口述史不是一個人在寫,而是捲動好多人共同完成的,雖然文體跟結構可能不統一,但大家花這麼長的時間共同完成一本書,也應該算是一種社會運動了。

我對口述史的認知是所有的事情都要真實的,沒有隱暪的全部記錄,可是RCA事件還沒結束,官司也還在進行,所以可能影響會員關係或可能影響官司進行的部分都必需小心處理,沒有辦法全部呈現,但我們還是盡力保持了每個人真實的樣子。

其實任何社會運動剛開始時大家都會持一種觀望的態度和遲疑的眼光,像現在沸沸揚揚的核四議題、都更議題,如果沒有真的深入瞭解,只在電視上看,也會覺得是一群無聊分子在製造事端,當初我在電視上看到RCA的事情,看到其他員工出來抗爭,我也認為他們在胡鬧,因為RCA當時在我心目中,印象非常好,我十九歲就進RCA,在裡面半工半讀,在裡面升遷,在裡面結婚、生子、在附近買房子、定居,所有最精華的日子都在RCA渡過,所有關於人生的規畫,也都在RCA工作時逐一的實現,志工訪問時,還會困惑,為什麼說到在 RCA的日子,都是快樂的一面?但事實確實如此,只是沒有想到這背後犧牲了這麼多條生命。

一九九九年關懷協會在省桃開會員大會,我才第一次接觸到關懷協會,那時不過只是陪太太過去了解看看,後來發現百分之八十是公司見過的熟面孔,而其中很多人得了重病,看到這個場面真的十分感慨,於是從那時候我就開始在關懷協會當志工,幫忙跑跑蹆,慢慢發現大家真的是為了一個正義的理念,無私的在奉獻,在憤鬥,更有許多外圍團體,工運團體,學生團體在幫忙、聲援,讓協會能夠走得更長,更久。其實現在訪問一些老員工,他們還是對RCA運動斥之以鼻,覺得我們在胡鬧,但我真的在裡面感受到會員的真誠、認真和他們受到的委屈,以及別人無私的奉獻。 RCA的員工到現在機乎都是六十多歲的人了,加上疾病,有力氣的人真的不多,但我們還是慢慢的在走。

我覺得買這本書,讀這本書就是對RCA運動的支持,這本書熱鬧的地方很多,你可以看到六○年代當時勞工的故事,看看我們以前如何成長,感受一下當年的勞工如何逆來順受,但如果要更進入,也希望大家可以在閱讀之前或讀完之後再找些資料,了解更多的背景,可能更能勾勒出整個台灣經濟發展下的故事。

如果你是會員,你的故事可能不在裡面,但是在同樣的故事和環境中成長的你,看完書之後,也許會得到一些安慰吧!因為你會回想起我們從年輕到現在的軌跡,也會看見還有一群人在為了正義而努力。

RCA這一路走來真的感謝許多人的幫忙,我出社會後,除了不守交通規則被開過幾張罰單外,幾乎和法律沾不上邊,沒想到四十五歲之後,會有機會和這麼多律師一起開會,這些律師完全是用自己下班後的時間來幫忙,他們真的是為了社會和正義。

謝謝林永頌律師率領的律師團、謝謝許許多多盡心盡力的教授、學者,謝謝一路幫忙的團體,謝謝志工、同學,特別謝謝井老師和他的學生孟芬,沒有你們,我們可能走不下去了,謝謝曾經來幫忙的大家,謝謝曾經參與支持RCA運動的朋友。

特別感謝工傷協會一路相挺與協助,讓我們開始有了勞工的階級意識和開始重視工業環境污染問題,除了爭取自己權利之外,還認清要與其他社會弱勢相挺與團結,才可能有公平正義的一天的到來,也因為有了組織,我們才有可能走到現在,謝謝!

最後,我想對RCA說,同樣在六○年代,有另一家美商Mattel(美寧公司)在新北市泰山鄉設廠,美寧是專門做芭比娃娃的玩具工廠,也曾有過一些勞資糾紛,但台灣人真的很善良,都願意和平的和美寧好好解決,一九八七年美寧離開台灣,但泰山今天還有以Mattel命名的「美寧街」紀念美寧公司,更蓋了一家芭比博物館,美寧公司到現在一直被當地人懷念著,RCA要想想,一家公司真的可以用心經營,同一個時期在台灣,也同樣是美商,美寧留下一個芭比的故鄉在泰山,而RCA留下了一個巨大的墳場在桃園,RCA應該深切檢討,對這件事情負責,你們真的做錯了!

這本書蘊釀了好多年,動用了好多資源才完成,希望能為還在進行的RCA運動留下重要的記錄,也希望你能在裡面看見台灣以前的樣貌。

回應

為什麼工殤協會賣得比金石堂還貴呢?

跟工殤協會買就對了(支持兼買書)。

來工傷協會買的確比金石堂、博客來等書商貴
主要原因之一是希望支持RCA運動的經費,而我們第一刷是拿書回來自己賣,所以沒版稅。
如讀者的確需要便宜的書的話,也可以向書商買,會比我們便宜!
但我們還是非常感謝你的支持與推動RCA運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