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無土地農民運動(MST)介紹

2005/04/28
本文翻譯自MST網站,MST在其成立21週年所寫的一篇歷史回顧式的文章。 http://www.mst.org.br/historico/sumario.html
無地農民組織的識別圖案。(影像來源:MST網站

講到關於無土地農民運動(Movimento dos Trabalhadores Rurais Sem Terra;MST)的歷程,就必須要提到巴西從西元1500年以來的基層歷史,說起這個歷程,歷史上發生過許多不同形式的住民抵抗運動,例如Quilombos[1],Canudos[2],Ligas Camponesas(農民聯盟)[3],Trombas e Formoso的鬥爭[4],Guerrilhado Araguaia(Araguaia的游擊隊組織)[5],以及其他更多的抵抗運動。

在1961年,隨著總統夸德羅斯(Jânio Quadros)[6]的辭職,副總統古拉特(João Goulart)[7]繼任並提出動員勞動大眾重回基層改革的建議,這改變了巴西經濟及社會的關係。全國進入了一種興奮沸騰的氣氛,特別是在農業土地改革上。

但從1964年開始的軍政府時期,群眾的抗爭遭受到暴力的高度壓制。在同一年,軍政府總統布蘭科(Castelo Branco)發佈巴西第一個農業土地改革法案,精心設計一套偽裝成進步主義的提案並且藉此動搖巴西的基層結構,但這方案從未建立或形成一種控制社會抗爭的策略工具,或瓦解土地的衝突。一些驅逐的行為只能減少衝突,或實施主要是在亞馬遜河區域的殖民式計畫(大墾殖計畫)。在1965年到1981年間,在中部地區有八次的驅逐行為,但每年都發生了至少70次的衝突。

在軍政府獨裁的這些年,儘管代表工人及農民的組織被盯得很緊,但是土地的鬥爭還是不斷地發展。在前幾次開始佔領土地的時候,並非是一種有組織的運動,而主要是在抵抗獨裁政府的天主教教會進步路線者的影響下。而這個脈絡則讓CPT(Comissão Pastoral da Terra,鄉村土地委員會)[8]在1975年成立。

在這段時期,巴西處於一種對於政治開放,終結獨裁及動員的嚴重抗爭情勢下。這階段的果實就是在1984年1月在Parana州Cascavel市召開的無土地農民運動會議,在那裡MST再度確立了把佔領土地作為一種工人與農民合法手段的需要。從那時開始,MST開始思考一種帶有有組織意識的,有目的性的及有確定政治路線的運動。

在1985年,在從軍政府手中爭取直選總統權利的社會氣氛下,無土地農民運動在Parana州的Curitiba市召開了第一次全國會議,而這次的口號就是「佔領是唯一的解決方案」(Ocupacão à unica solucao) 。同一年,文人總統薩爾內(José Sarney)政府通過了農業改革國家計畫(Plano Nacional deReforma Agrária,PNRA),此計畫目標在於給土地相關法律規章一個快速方案,以及在總統任期前有可能促成農業改革,及計畫安置140萬個無土地家庭,但是很快地農業改革的提議就僅止於紙上。Sarney政府因為大莊園的利益而調整政策,在他五年任期的最後,安置了少於9萬個無土地家庭,或換個說法,只有原本計畫所設定目標的6%被照顧到。

為了向憲改會議提出明確的訴求,農民自己組織成立了農民民主聯盟(União Democrática Ruralista,UDR)並在三個方面採取行動:在鄉村受到暴力迫害之下進行武裝、在國會取得對農民的支援,以及與媒體聯盟(o braço armado - incentivando a violência no campo, a bancada ruralista no parlamento e a mídia como aliada)。在此時期,農民成功地迫使1988年的憲法改革及更多有利的土地法規。

這次憲改,社會運動在土地的權利上取得一個重要的成就:就是憲法第184章及第186章。這兩章對於土地的社會功能做出定義,以及確立當違反上述定義時,土地將會被強迫回到農業改革計畫(PNRA)的目的。也是這個時期,MST再次確立組織的自主權,決定組織的標誌,旗幟,歌曲。也如此架構了運動的一些部分。

1989年右派的Fernando Collor de Melo當選總統,代表土地的鬥爭遭到了挫折,他上任後馬上表示反對農業改革計畫(PNRA)並宣稱有農民支持。這段時間鎮壓無土地運動,使用暴力,暗殺及監禁等手段。1990年MST在巴西利亞召開第二次全國會議,這次會議繼續討論關於內部組織,佔領土地行動,以及最重要的在於全國性的運動擴大。 這次的口號是: "佔領,抵抗,生產"(Ocupar,resistir,produzir)。

在1994年,卡多索(Fernando Henrique Cardoso,巴西人通稱為FHC)以主要針對鄉村而來的新自由主義政府計畫贏得總統選舉。同時也是重新將農業出口定為經濟優先政策時期,或換句話說,農業政策是為了回到迎合國際市場利益及取得更多美元以支付外債利息,而不是為了食物生產的原始動機(人民的肚皮)。隔年,MST在巴西利亞召開第三次全國會議。得出了一個結論,那就是農業改革(PNRA)基本上是一種鄉村的鬥爭,但是如果沒有辦法在城市也引起迴響的話,將永遠不可能得到有效的勝利。所以這次的口號是:「農業改革,是每個人的鬥爭」(Reforma Agrária,uma luta de todos)。

很快地在1997年,社會運動團體組織了一場歷史意義的集結行動「工作權,社會正義及農業改革全國大遊行」(Marcha Nacional Por Emprego,Justiça e Reforma Agrária),在是年的4月17日於巴西利亞舉行,這一天正是21位無土地農民運動成員被北部Para州政府警察屠殺的一週年。

在2000年8月,MST在巴西利亞召開第四次全國會議,這次的口號是:「追求一個沒有大莊園的巴西」(Por um Brasil sem latifúndio),這個口號直到今天仍然是我們行動的方向。

巴西人民在FHC政府的新自由主義經濟實驗中受苦了八年,FHC政府對鄉村的人民造成很大的傷害,他的政策造成了貧窮,不平等,離鄉人口,失業及失去土地人口的增長。2001年Lula的勝選,代表巴西人民的勝利,以及統治精英份子及他們計畫的失敗。但是,就算這場選舉的勝利也還不能有效地改變基層的結構及農業的現有模式。因此,繼續前進是必要的,依序漸進地,讓每次的社會鬥爭都朝向確保農業生產的模式可以導向足夠食物的生產及所得的公平分配。

今天,總結21年來的歷程,MST了解我們的使命是繼續組織鄉村的貧窮人民,讓他們了解自己的權利,並且動員他們為了更美好的未來而鬥爭。在全國23個州,社會運動的鬥爭不只是為了農業改革,也是為了建構一個基於社會正義及人類尊嚴的的社會。

【譯註】
[1]十六世紀,巴西逃離大農莊園的黑奴所建立的避難所,以逃避/對抗莊園主的奴役,當時被視為黑奴的天堂,後來也有部分游離的窮人,新移民住入避難所。[back]
[2]1897年遭巴西軍方屠殺的城市,Canudos是一個有多重社群的城市,更生的罪犯,窮人等弱勢族群在此城安居,重新找回自己的尊嚴與希望,執行屠殺的一方則是大地主,軍閥等統治精英份子,Canudos被視為統治精英以優勢武力屠殺弱勢的重要歷史事件,直到今天,這個歷史還不斷在全世界重演,近二十年間,遭到巴西軍警殺害的無土地農民運動成員就超過一千人。[back]
[3]於1955~1964年活躍於巴西的農民運動組織,主要是自治權的抗爭,60年代後期此組織活動範圍擴及巴西十個州。[back]
[4]1945年之後發生在巴西北部的土地運動,主要是土地租用者(佃農為主)對抗非法的土地佔有者,在立法的推動上獲得不少成果,保障了土地租用者的權利。[back]
[5]1970年代對抗軍政府政權而組成的農村武裝運動組織,與巴西共產黨的關係密切,主要活動範圍在巴西北部。[back]
[6]一位巴西史上相當特異獨行的總統,在大舉舉債興建首都巴西利亞的總統Juscelino Kubitschek之後,以誓言掃除貪污的改革者形象,1961年當選成為第一位在新都巴西利亞就任的總統,任內一度禁止在巴西海灘穿著比基尼,公然與國會對抗,向不結盟國家靠攏,並曾受勳給Che Guevara,引起軍方及美國方面的不安,在是年8月25日,執政尚未滿七個月,竟閃電般提出辭呈,震驚巴西全國。[back]
[7]繼任閃電辭職的Jânio Quadros擔任總統,屬於左派陣營,接任總統時,一度受到軍方相當大的壓力,後來為避免發生內戰,軍方妥協,但大幅削弱總統權力,兩年後民意的壓力下,又恢復總統制,隨著總統權力增加,被左派暱稱為O Jango的João Goulart開始實施人民主義及國有主義政策,並宣布激進的土地改革計畫,進行全面社會改革,並誓言要把外國公司收歸國有,但仍無法解決Juscelino Kubitschek所遺留下來的巨額公債及通貨膨脹等經濟問題,並造成原本支持他的勞工組織發動罷工,反對勢力增強,最後軍方發動不流血政變,他流亡巴拉圭,並開啟巴西長達21年的軍政府時期。[back]
[8]CPT是巴西主教全國大會(Conferência Nacional dos Bispos do Brasil, CNBB)下的一個巴西天主教的組織,背景是巴西50年代的"黃金十年"後跟著爆發的經濟危機,在過去十年的高速成長及都市化,自鄉村流向城市的大量農民/鄉村人口,經濟危機底下,在城市大量面臨失業困境,城市也待不下去,回鄉也沒有土地耕種自足,造成鄉村基層民眾嚴重的生存問題。在教區內的基層民眾與天主教會長期的互相支援下,於1975年結了果,在CNBB下成立了CPT。而在CPT的支持下,MST於1984年成立。[back]

臉書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