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柏崎刈羽反核代表
至台灣北部核電訪問報告

柏崎原発反対地元三団体

譯者:陳炯霖(Tan kenglim)

位於新潟縣中央部海岸的柏崎刈羽核電,是世界首座遭地震侵襲而嚴重毀損的核電廠。

柏崎刈羽當地的反核派,早在核電建設計畫發表當初,就一直主張「預定地的地質狀態惡劣,絕不堪強震侵襲。花費巨額資金買收土地,發放漁業補償金的東京電力所做出來的地質調查結果無法信任。」這個地層不穩的論爭持續了三十多年,結果在2007.07.16,中越海灣地震發生這天,一切終於蓋棺論定。

我認為柏崎刈羽的反核運動之使命,即是向各界傳遞在地震列島上蓋核電廠的慘痛教訓。這兩年,我一直在日本國內四處宣導這件事。

去年年底,台灣綠色公民行動聯盟邀約我到台灣。1月14日拂曉,我從因暴風雪列車停駛的越後,出發到大阪的關西機場,與日本反核亞洲論壇的佐藤大介先生會合,一同前往台灣。13日才剛發生海地大地震(1月底時報導死者已超過20萬人),地震過後的慘狀,正在全世界持續報導中。

台灣的面積約和九州相同,但九州人口僅有1300萬人,台灣則是2300萬人。北部的核一(BWR兩座,各63.6萬kW)、核二(BWR兩座,各98.5萬kW),南部的核三(PWR兩座,各95.1萬kW),共計六座原子爐‧514.4萬kW在運轉中。核四(ABWR兩座,各135.0萬kW)正在建設中,若完成的話將成為八座‧784.4kW。日本的人口是一億兩千七百萬,擁有54座原子機組。以此人口比率計算的話,台灣也算是與日本並列的核電大國了吧!

14號下午抵達台灣後,前往貢寮鄉核四附近的民宿休息。隔天一大早,我馬上開始勘查台電撰寫的環境影響評估報告中所記載的,位於核四廠區五公里方圓內的「枋腳斷層」之地形。

枋腳斷層距離核四原子爐的爐心不到兩公里。根據當地原住民凱達格蘭族的傳說「古早時代雙溪原本是往北流,一時間天搖地變,從此以後河川改流向東。」顯示該地曾發生過地層變動,且年代為距今不遠的歷史時代。接下來我確認當地地形,果不其然,枋腳斷層西側,也就是核四前方海岸,正是因地震所產生的波蝕台地形。不過,斷層東部則為沙灘,並沒有看到波蝕台。

我觀察到在枋腳斷層四周,有許多鑽孔探勘過後的痕跡。因此可推測台電曾在當地進行過斷層的地質調查,不過這部分的資料似乎未曾公開。

探勘過後,我與當地的反核團體及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等人一同進入核四廠區,與台電進行議論。

核四與柏崎刈羽核電的六、七號機相同,皆為ABWR型機組,目前工程進度已達91%。聽台電宣傳ABWR時,用的是跟日本同樣一套說詞,說它是不排放CO2的改良型核電。

台灣中部曾經在1999.9.21發生過大地震,造成嚴重死傷。但是台電卻一再強調921大地震時核電廠的震度輕微,所以絕對安全。聽到這種說法令我吃驚到說不出話來,我實在無法理解,離震源越遠震度當然就會越小,這麼基本的常識,為什麼他們都不懂。

台灣的核電廠所設定的耐震指數,核一為0.3伽爾(G),核二、三、四皆為0.4伽爾(G)。這個數值與2006年日本的核電耐震指數修改前相比,屬於較小,與修改後比較,則為過小。 下午我們邊觀察北海岸的地形,一邊往核二所在地的金山移動。並與當地的反核人士會面。最近廠區內計畫興建使用後核燃料棒的乾式儲存場,引起附近居民的質疑。

日落時我們前往坐落於海角的金山中正公園觀光。看到公園內設有標示GPS基準點及斷層位置的螢幕,這是日本也有的技術。表示台灣也與日本使用同樣的密度設置GPS觀測網。不過台灣的反核派似乎對這一事不太感興趣。我站在海角,看見了日偏食的日落。

16日,我與綠色公民行動聯盟、台灣環保聯盟及田立法委員等一行人前往立法院召開記者會。下午則在台灣大學舉辦了座談會。

我使用事前準備好的板塊交界處及地震相關位置圖等投影資料,說明核電廠與地震的關連性。

我在記者會及座談會上報告,說明日本的核電皆興建於地震活動平緩的時期裡。全國一共有十七所,高達54座的原子機組正在運轉中。1995年兵庫縣南部地震‧阪神大地震以後,地殼活動日漸頻繁。核電廠附近也持續發生地震。2007年,石川縣志賀核電廠發生能登半島地震(芮氏6.9),柏崎刈羽核電廠發生新潟縣中越海灣地震(芮氏6.8),接下來2009年,靜岡縣的濱岡核電遭到駿河灣地震侵襲。這些發生在核電廠的地震,其震度皆超過原有的預定值。就像我在圖上所標示,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地震都在板塊交界處發生。現在舉世注目的海地與日本列島、台灣都位於板塊交界,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要發生大地震。而日本於2006年時修改耐震設計指數,將核電的耐震係數由原本的設計向上提高1.5倍。台灣的核電廠所預設的耐震指數不過區區0.3 ~0.4伽爾(G)。如果地震發生在核電廠附近,其搖晃程度必定超過這個預定值。我鄭重呼籲,在板塊交界處上絕不可蓋核能設施!

隔天的台灣報紙上,刊載著記者會的記事,以及一篇「台電擬重啟核電附近海陸地質調查」的報導。另外,記者會的情形及我本人的採訪片段也在兩家電視台播出。

最後一天,17號的早晨,我們從台北出發。在細雨中,我們開始探勘由核四以東10公里到核一西側為止,大約50公里長的海岸線地形,拍了400多張照片。晚上,與台灣環保聯盟晚餐時,我說了今天在海岸拍攝地形照片一事以後,他們告訴我「如果是在國民黨獨裁時代,你早已因間諜罪被逮捕槍斃。」我嚇了一跳。

在日本,有許多地形學者調查核電附近的地形及斷層,才發現電力公司的「為了建核電所做的地形調查」有許多錯誤。靜岡縣濱岡核電、島根縣島根核電、青森縣下北半島(六所村再處理工廠‧東通核電‧大間核電)等地,皆發生了有關斷層的爭論。最近則是東洋大學的渡邊滿久教授指責,北海道泊核電的所在地積丹半島的丘陵標高分布情形與地殼變動有密切關係。

而在台灣,也有李紹興教授提出了核四外海的海底火山問題。今後希望在台灣有更多的專家能站出來,指責電力公司所做的「為了建核電所做的調查報告」裡面的種種錯誤。

台灣的反核運動,主要是由環保聯盟的學者、綠色公民聯盟的社會運動家,以及住在核電附近的居民在推動。我遇到的學者裡有幾個人去過東京大學或筑波大學留學,連在核電當地遇上的反對居民裡,也有人說「我少年時在日本的漁船上待過」「我在賣日立冷氣」等。實在令我感覺台灣與日本之間,無論是歷史上或經濟上,皆有密切的連帶關係。而身為在核電輸出國日本裡進行反核運動的我輩,實有必要負起將反核運動連結至核電輸入國的責任。

(此行的隨行翻譯,賴青松先生曾經兩度來日留學,現在在五公頃的水田從事農業耕作。近藤敦子小姐是東京出生,現在住在台灣的日本人。)